陈民华还“警告”朱江:“训练按照计划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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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多月後,朱江的成績有了顯著提升。幾次考核,有時提升5秒,有時提升10秒。總隊訓練標兵比武時,朱江名列總隊士兵組第二名。

一個周末,電視轉播的田徑賽讓卧床的陳民華靈光一閃:為什麼運動員越練越強,我的兵卻越練越差呢?

孔振宇不甘心:“支隊長,我知道自己成績不理想,也生怕給單位拖後腿,但是我只要拼命練,肯定能行!您千萬別把我從比武班調出去……”孔振宇懇求陳民華。從入伍開始,孔振宇最大的願望就是參加比武拿名次,為部隊爭榮譽。

經驗和實力都是在嚴摳細訓中摸索出來的

“平日訓練成績突出,一到比武就‘拉稀’。”即將參加總隊比武的他心理壓力很大。由於成績不穩定,帶隊領導建議換人。

“‘巧’不是偷懶,而是遵循人體生理機能規律。”陳民華咀嚼消化著這些經驗和知識,嘗試把訓法從“苦練”向“巧練”轉變。

方法行不行,實踐來檢驗。朱江,就是陳民華選定的“試驗標本”。那時,朱江正為自己訓練成績遇到瓶頸煩惱不已。

朱江秉承“巧”的練兵思維,越練越有勁,他深信,“練兵是門大學問,一味地猛練、蠻訓只會適得其反。”

“口感好的伙食,不一定有營養。戰鬥力不單靠練,還得靠吃。”陳民華髮現,現在部隊伙食有了明顯改善,但依據運動量強弱在及時調節上還不夠。在給朱江調配食譜時,他力求做到“根據訓練課目不同、身體消耗不同,調配既滿足身體消耗又不至於堆積脂肪的食譜”。

陳民華曾看到這樣一則新聞:我軍一批優秀學員到外軍院校參加比賽,一路過關斬將,名列前茅。當成功完成野外生存考核後,學員卻被外軍考官出的3道題目考倒了:“某路段標語牌中的人物是誰?”“爬過的倒數第三座山的坡度是多少?”“路過的一條河流有多寬?”

把訓練當打仗就不會有“套路”今年國慶節前,機動三大隊擔負長沙南站執勤安保任務。一天,機動八中隊中士薑超在客戶服務中心附近巡邏,一名擦肩而過的男子引起了他的警覺,“個頭不高、眼神亂飄、嘴裡一直在嘀咕”。突然,那名男子從包里掏出電烙鐵,刺向咽喉。千鈞一髮之際,薑超閃身折腕,奪下利器,一旁的哨兵順勢將男子按倒在地。

“快跑是訓練,慢走也是一種訓練。”陳民華解釋,長時間高強度跑步分泌的乳酸會造成肌肉酸痛、降低訓練質效,強行堅持只會增加訓練傷。中途穿插慢走,除了能夠調節身體負荷、減少乳酸的分泌量,還能夠在“快-慢-快”的變換模式中提高乳酸閾,“乳酸閾越高,跑起來越輕鬆,成績提高越快”;時間選定在下午4點到6點,則是因為這段時間,人體各項指標處於最佳狀態,訓練效果事半功倍。

“把部隊拉到操場一通猛跑、死練,不一定能提高成績,還沒準能把官兵練傷。因為跑步是綜合課目,對身體有多方面的要求。”從朱江的訓練成績走勢圖中陳民華得出結論:肺活量、協調性、柔韌性較好,腿部力量偏弱。“杠鈴深蹲是增強腿部力量的訓練課目,效果比單純跑步更好。”

“特勤中隊官兵射擊基礎較好,可千篇一律的訓法,容易教條化。增設打靶前隨機訓練,要求射手記錄在不同時段、天氣、情緒、心率下的彈著點分佈,在盡可能逼近實戰環境,使射手瞭解、糾正各種狀態下的射擊偏差,從而做到訓一次有一次的提高。”

訓練教材規定,班(組)戰鬥的目的是“奪取戰鬥勝利”,也明確了戰場環境複雜,對抗激烈,指揮員要認真瞭解戰鬥特點,掌握戰鬥主動權。

其實這不是陳民華第一次“騙人”。射擊考核前的訓練,選手脫靶,他卻讓報靶員報滿環,目的是增強選手的信心,而後再校正動作要領。性子急的,他故意找茬“磨一磨”,性子慢的,他會火上澆油“激一激”。

如何掌握戰鬥主動權?“隨時隨地養成強烈的‘敵情意識’‘實戰意識’必不可少。只有把訓練中的細節做扎實了,才有可能下好先手棋,打好主動仗。”陳民華說。

陳民華喜歡這個追求上進的兵,看著一臉渴求的孔振宇,他從兜里掏出一個酒盅大小、沒有任何標簽的塑料瓶,擰開瓶蓋,一臉神秘地遞給孔振宇,“不想離隊,就把我‘秘制營養品’喝了。”

良好的心理素質也是戰鬥力的組成部分

陳民華是該支隊的支隊長。對於他的出現,官兵早已習以為常。他幾乎每天都在營院走3萬多步,演練場、攀登樓處處都有他的身影。他還時常找官兵比一比,隨時檢驗基層訓練進度和質量。

“穿件體能訓練服就成。”訓練開始的第一天,一身裝具的朱江被陳民華的一番話驚到了。不顧朱江瞪大的雙眼,陳民華指了指腳邊的杠鈴說道:“這周,你的任務就是扛這家伙。”

前不久,該支隊黨委正研究“補餐”制。“人就像汽車,跑得遠就得多加油。”陳民華說,官兵新陳代謝較快,在訓練強度大的上午10點和下午4點左右,常常感到饑餓。若準備一些小糕點,及時補充官兵所需能量,訓練效果會更好。

“指導員12分15秒”“支隊長12分30秒”。輸給自己帶的兵,46歲的陳民華卻備感自豪。此時,33歲的朱江感慨地說:“我能保持現在的成績,多虧支隊長當年教我的訓練法。”

以往,陳民華通過研究心理學和更有針對性的“軍事心理學”,找到了這種現象的“病根”:很多戰士榮譽感、自尊心強,自我要求高,總擔心訓練成績下降、擔心比賽發揮不好。強大的心理壓力,自然影響訓練與發揮。

“一把裝滿子彈的彈匣有多重?”這一問,更讓文光摸不著頭腦了。

“別照本宣科地訓練,要把握和理解教材。”沒等眾人回過神兒,陳民華起身拍了拍土,解釋起此前脫靶的原因。原來,他觀察到榴彈發射器的三腳架比較松,在炮彈連續出膛瞬間,後坐力使炮口向上跳幅過大,導致“射擊瞬間的瞄準點遠高於瞄準鏡中選定的瞄準點”。

“啥味道?”“有些甜——還有點酸。”昂頭飲盡的孔振宇有點不明就里。

把訓練當打仗就不會有“套路”,訓練要素越全,勝戰指數越高。

“朱江,我跟你比一比。”沒等朱江反應過來,身著體能訓練服的陳民華已加入了隊伍。

射擊前,陳民華要求射手記錄天氣情況、訓練時間和心理狀態。射擊完畢後,射手要用秒錶測出1分鐘內的心跳次數並記錄彈著點分佈情況。

初冬的湘北,冷風習習。武警湖南總隊機動支隊訓練場,特戰二中隊指導員朱江站在中隊排頭,準備參加3000米測試。

與此同時,朱江的食譜也有了變化。通常情況下,早餐是燕麥牛奶加雞蛋、午餐為水煮牛肉加拳頭大的米飯、晚餐則以水果和清淡的蔬菜為主。用朱江的話說:“看著挺豐盛,吃得卻沒味兒。”

“為啥射擊訓練要帶筆記本、秒錶和筆?”一天,中隊組織射擊訓練,在去靶場的路上,郭波一直沒想通,“中隊長讓帶的這些東西,除了把衣服塞得鼓鼓囊囊,還能有啥用?”

“若那個人是‘嫌疑分子’,你還能再次認出來嗎?”陳民華的追問十分尖銳,直指該課目的意義。薑超瞬間意識到,“從沒把訓練當做打仗,僅為了完成課目練課目。”

測試結束,孔振宇成績果真達標,還提升不少。

這一問的分量,孔振宇清楚:靠豁出命的日夜苦練才爭取到的參賽機會,很可能因為成績不穩定,被調離隊伍而失去。

此後一段日子,陳民華幾乎每天跑到體育學院當學生,生理學、營養學、運動學等課程,他統統都不放過。

“一把95式自動步槍有多重?”見文光不說話,陳民華換了個問題。

“以往,領導點評課目,一般都從精神面貌、指揮口令、動作標準等方面切入,但這次的問題讓人措手不及。”

陳民華被送到醫院檢查:肩關節、腰椎已嚴重勞損……他備受刺激:下了苦功夫練兵,為啥訓練效益沒提升,還帶來不少傷病?

“知己知彼,方能百戰不殆。戰場瞬息萬變,熟悉的地形地物隨時可能被毀壞。若精準知道方磚的塊數,那麼就能依據每塊磚頭的面積推算出廣場面積,從而判斷出該地域能夠集結多少兵力;在戰場上,官兵摸到什麼就得用什麼,不但要清楚各種武器的重量,還要能掂起武器就大概知道有多少發子彈,這樣才能做出正確的攻守決策。”

薑超一下子懵了,臉憋得通紅,答不上來。

多年前,陳民華在訓練心得中就記錄過類似的情況。他說,帶兵人不能光盯著教材搞訓練,要學透吃透理論,更要與實際結合。

“外軍訓練如此精細,我們應該怎麼辦?”陳民華愛學習、愛琢磨,並把這些感悟,充實到平時的訓練中。

特別是那滿滿4箱的心得體會筆記本,除了見證陳民華的一路成長,還讓他悟出一個道理:“經驗和實力都是在嚴摳細訓中摸索出來的。”

朱江一番話,把兩人的思緒拉回了從前。

良好的心理素質對於一名軍人有多重要不言而喻,而心理素質訓練,陳民華有自己的“獨門絕技”,因人而異、因時而異、因地而異。

如今,在這個支隊,官兵大都養成隨時記錄的習慣。

陳民華不同意:“人不用換,‘病’我來治。”隨後,陳民華瞭解了孔振宇的情況,決定為他開一劑特殊的“方子”。

當年,剛當上中隊長的陳民華躊躇滿志。除了帶頭練,他還經常給官兵們“加餐”。早中晚一個5公里,就寢前100個俯卧撐、100個仰卧起坐、100個蹲起,周末抽出一天加練體能……然而,半個月下來,官兵個個累得東倒西歪,成績沒見提高,傷病員卻增加不少,就連陳民華也在一次應急棍示範動作中,意外栽倒在地。

夜已深,機動二大隊機動五中隊上等兵孔振宇躺在床上輾轉反側。有件“怪事”一直纏繞著他。

這種思路,對某特戰大隊中隊長郭波影響頗深。那年,陳民華剛當特勤中隊中隊長,郭波還是一名班長。

支隊長陳民華組織部隊訓練。張宇馳 攝

一天,5公里武裝越野測試前,陳民華把孔振宇叫到一邊說:“一會的測試,你覺得自己能行嗎?”

類似的事情,也發生在機關幹部身上。

出院後,陳民華跑到湖南省體育學院求學問道。這一問,他不禁汗顏:“原來體能訓練有這麼多講究,自己眼界太窄了。”

“班長同志,剛過去的人,穿什麼顏色的衣服?”眼看課目要結束,剛巧路過訓練場的陳民華示意隊伍停下,突然問了個問題。

前不久,某特戰大隊官兵遭遇了尷尬的一幕——距離總隊比武不到5天,考核組臨時增設某榴彈發射器操作課目。大隊官兵操作新裝備進行點射訓練,可總有1發彈脫靶。

反應迅速,在於平時養成。“第一組,成前三角隊形向前方50米處,散開!”這是薑超組織的一次班(組)戰鬥動作訓練。班內成員動作流暢、配合默契。

等孔振宇在賽場上奪取佳績後,陳民華才給他揭開“秘制營養品”的秘密:就是一杯加了糖和醋的白開水。

正當吳偉焦頭爛額時,陳民華來射擊場檢查訓練進度。一番詢問後,陳民華默不作聲,眼睛卻緊盯著趴在地上的射手。

“射手明明按照教材要求瞄準了中心點,為什麼第二發彈還會脫靶?”特戰大隊大隊長吳偉眉頭擰成一團。雖說是新裝備,可10多名經驗豐富的射手輪番上陣,動作要領沒有錯,手指用力也很均勻,按常理說,不該打出這種成績。

然而,訓練開始不久,他的想法就改變了。

從那以後,薑超處處留心:戰術訓練中,他不僅高標準完成動作,還會環視周圍可以隱蔽的地點;耐力跑訓練時,除了身先士卒,他還有意識記憶拐了幾個彎、過了幾棟樓……

武警湖南總隊機動支隊五中隊組織官兵進行極限體能競賽。

“上靶的方法很簡單,將瞄準點向下稍調即可。”陳民華說完又補充道,“把發現的問題記下來,積累越多,經驗越豐富。”

見他遲疑,陳民華提高嗓門:“喝下去,不許告訴別人!”

果不其然,這“一磨一激”十分奏效。陳民華說:“良好的心理素質也是戰鬥力的組成部分,培育好了同樣可以轉化為‘尖兵利器’。”

此外,射手就位後,還要隨機完成一組訓練才能打靶。他們有時要做俯卧撐,有時則需要來一組150米折返跑……

不到2周,中隊官兵射擊成績突飛猛進,郭波的思維也在這種訓練中被激活。在400米障礙課目中,他除了教技能,還細化到通過每段障礙的時間和步數,並且在增強戰士彈跳力、耐力方面也下了功夫……在當年的比武中,郭波取得了總隊全能比武400米障礙單項課目第一名,班裡的田丹輝、袁勇志、王軍3名戰士也被評為支隊訓練標兵。

“別急,讓我試試。”看了幾輪射擊後,陳民華若有所悟,一個箭步伏身在武器前,手指飛快調試瞄準鏡參數。“嘭、嘭”,2發炮彈命中靶位。

他心裡有話,但沒敢說出口:“這個問題,與訓練課目有關係嗎?”

讓朱江吃驚的不止這一件事情。第二周,訓練課程設置的是長跑,朱江卻被告知:“快跑800米,慢走400米。”此外,跑步時間也被固定在下午4點到6點。陳民華還“警告”朱江:“訓練按照計划走,嚴禁私自‘加餐’。”

辦公室內安靜了許久,陳民華告訴了文光答案。

“會訓”還得“會吃”,一味猛練、蠻訓只會適得其反

“就這味兒。去吧,保你過關!”

事情仿佛就這麼過去了,孔振宇揣著“營養品”的秘密發奮努力,幾次測試均名列前茅。帶隊領導向陳民華彙報情況時說道:“孔振宇成績很穩定,不僅越練越起勁,還越練越自信,各項課目都有提高!”

“文參謀,支隊樓前廣場由多少塊方磚砌成?”去年,作訓參謀文光在陳民華辦公室呈簽文件時,突如其來的一個問題讓他語塞。

當了20多年的軍事幹部,陳民華有時候覺得自己更像個“書生”。讀書、記筆記、寫心得……自從提乾後,這些習慣他一直保持到現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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